最初认识她,是因为那篇《不朽的失眠》,落榜的张继写出了《枫桥夜泊》,他一人面对着茫茫江面,失意在他心头环绕,看着月落,乌啼,江枫,渔火,缓缓吟出: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1941年,张晓风出生于浙江金华,祖籍江苏徐州,是中国台湾着名散文家,作家。短短的三行字,似乎已经概括了她四处漂泊的一生,她,在异乡。
关于故乡
我不知该如何去描述作家和故乡的关系,请容许我这样猜想:故乡是一片没有记忆的土地,一张空白的格纸,空无一物的幻想世界。你了解她,是因为她在你的血液里,你的身体里,但是你对她又是全然陌生的,你没有关于她的记忆,她的故事和她的风土人情。你只能在翻阅书籍,观看影像时,察觉她的存在,尝试去了解她。
但那些都是别人眼中的故乡,不是你的。张晓风曾这样描述自己的:“流浪漂泊的命运,但是很意外地在一个小小的岛上生存了很长时间。”
真正的故乡,是只有在梦里见过的,那个模糊的金华,如同李清照诗词中的“水通南国三千里,气压江城十四州。”的景象,或许正是诗词的那一份独有的情怀与诗意让异乡人品味到故乡的美丽和包容,保留最天真的那部分,所以最初的她习惯用少女的眼光看世界。
老照片中的她有着姣好的面容,一双温柔的大眼睛,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故事。
在《地毯的那一端》中:星斗清而亮,每一颗都低低地俯下头来。溪水流着,把灯影和星光都流乱了。我忽然感到一种幸福,那样混沌而又陶然的幸福。我从来没有这样亲切地感受到造物的宠爱——真的,我们这样平庸,我总觉得幸福应该给予比我们更好的人。
跃然纸上的一个脸红的少女形象,她将所有的心事讲给你听,以温柔的眼光看过去,看傻兮兮的他们和遥远的曾经,相遇时太美好,经年以后,仍可以看到她于书信文字间的爱意。
逝者如斯夫,爱意渐浓。
女子所爱的是一切好气象,好情怀,是她自己一寸心头万顷清澈的爱意,是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尽的满腔柔情。而事实也的确是这样。
关于地毯的那一端的爱情,她说:我们已有过长长的等待,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段了。等待是美的,正如奋斗是美的一样。而今,铺满花瓣的红毯伸向两端,美丽的希冀盘旋而飞舞。我将去即你,和你同去采撷无穷的幸福。当金钟轻摇,蜡炬燃起,我乐于走过众人去立下永恒的誓愿。因为,哦,德,因为我知道是谁,在地毯的那一端等我。
对于爱人的委婉解释,对于爱情的美好渴望,对于婚姻的无限期许,那个眉目间盈满温柔的女子低着头书写她的爱情故事,想到有趣的地方竟会偷偷笑出声来,将它写进去,伴着旧时光,伴着老调子,两个人,漫步在华年与四季之间。
在《我喜欢》中,她这样写:我也喜欢梦,喜欢梦里奇异的享受。我总是梦见自己能飞,能跃过山丘和小河。
我总是梦见奇异的色彩和悦人的形象。我梦见棕色的骏马,发亮的鬣毛在风中飞扬。我梦见成群的野雁,在河滩的丛草中歇宿。我梦见荷花海,完全没有边际,远远在炫耀着模糊的香红——这些,都是我平日不曾见过的。
最不能忘记那次梦见在一座紫色的山峦前看日出——它原来必定不是紫色的,只是翠岚映着初升的红日,遂在梦中幻出那样奇特的山景。
在她的笔下,世间万物在奔跑,在欢笑。你能看见她文字中洋溢着的充沛的生命力,对于生活中细节化镜头的捕捉,那些隐藏在生活另一面不曾被人发现的美,被她记录,被她书写。她善用联想,以小见大,在她的作品中可以从一物窥见世间万物,她的作品具有很强的哲学性。
像这句话,生与死,光与暗,爱与苦,原来都这般接近。生死一线,光暗本就一体,爱欲与苦味又是如此接近。光亮与阴暗,就像是一面镜子,光的反面是暗,暗的反面又是光。
那时的她已然不再是少女的年纪,她是一个年长的智者,她看懂了爱情,爱一个人就不免希望自己更美丽,希望自己被记得,希望自己的容颜体貌极盛时与对方如霞光过目,永不相忘。即使在繁花榭树的冬残,也有一个人沉如历史典册的瞳仁可见证你的华采。
1981年,当她的第四本散文集《你还没有爱过》出版时,余光中先生为该书作序,称她为“亦秀亦豪”“腕挟风雷”的“淋漓健笔”。
评论赞辞说她:“笔如太阳之热,霜雪之贞,篇篇有寒梅之香,字字若缨络敲冰。”
“树在,山在,大地在,岁月在,我在,你还要怎样更好的世界?”
出自《我在》这篇散文,同时这篇文也预示着张晓风的第三个格局,从溪流变成湖泊,汇成大海。她的写作内容更宽广,更深厚,格局更大,视野也更鲜明。
《半局》中,她说:“相见亦无事,不来常思君。”更透露着浓浓的人生智慧。《种种可爱》中,她说:“其实,世事皆可作如此观,有浪,但船沉没,何妨视作无浪,有陷阱,但人未失足,何妨视作坦途。”这一份对于世事无常的大度与体谅。
张晓风的文字,有一种看破世事的淡然,又有着一份对于红尘的眷恋。她的格局中,有着历史的厚重感和国学的积淀。读她的散文,你会想到唐诗,宋词,女诗人,和被模糊的时代感。
她有着如同少女般天真的眼睛,又有着她对于生与死的人生哲学。她的文字不光是一种潇洒,一种温柔,她柔中带刚,既有属于女子的清秀,有着属于男子的刚烈。也许这样的特点是源自于她的个性。
最后用《一一风荷举》的一段话结尾,也送给各位读者。
我愿长年的守望你,熟悉你的潮汐变幻,了解你的每一拍波涛,我将尝试着同时去爱你那忧郁沉静的蓝和纯洁明亮的白——甚至风雨之夕的灰浊。
文/舒嘉
部分文字图片来自网络 版权归原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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