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时候,美食能从一定意义上象征一座城。比如想到蒙古草原你就会想起烤全羊,西安的肉夹馍,重庆的火锅,青岛大虾。
要说到南京,打死你我也不相信你想不到鸭子。
午饭时间,去逮个南京人,一般都是在吃皮肚面,旁边码着四分之一烤鸭。如果你问他这皮肚面和烤鸭怎么来的,他八成会腼腆地笑着,摇摇头。
在南京人的心里,鸭子已彻彻底底地融入了南京人的生活里。就像小馄饨上的那层辣油,已与南京人的DNA深深地结合在一起。
“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南京人是出了名的能吃鸭,全国任何一个城市恐怕都无法与之相提并论。走在街头巷尾随处可见,盐水鸭,板鸭,鸭四件,桂花鸭……还有抽成真空包装放在货架上出售的鸭子,你随便在南京城的街上抓个人问问。南京哪家鸭子好吃,他们十有八九会告诉你:“我吃我家楼下鸭子二十几年了,天天排队,好吃,真好吃!”
常有人说,烤鸭啊?不是北京的特产吗?这时南京人听到了就会说:拜托,年轻人,它们明明是爷孙关系好么,南京烤鸭可是北京烤鸭的祖爷爷!
我曾亲眼目睹了一位烹饪大师依古法制作“大明炙鸭子”。是用一柄三股钢叉把一只腌制好的鸭子串起来,举在明火上不停地翻转烤炙,直到鸭子焦香酥嫩。之后撕成一条条的,夹在用同样方式烤炙的空心烧饼里吃。当然,烤饼用的不是钢叉,而是把十几个烧饼坯贴在一张有着长柄的大铁铛上举着烤的。炙鸭子的味道着实不错,只是效率太低,若有十几桌客人等着吃,怕是伺候不过来,这大概正是它被淘汰的原因吧。
后来,有了焖炉烧鸭,讲究“鸭子不见明火”。是用点燃的秫秸放入地炉里烘热炉膛,将十几只鸭子排放在铁篦子上关紧炉门,全靠炉壁的热力将鸭子烘熟。焖炉湿度大,鸭子走油少,烤出的肉暄嫩饱满、汁液充盈。
离开南京前夕的某个下午,突然想尝尝当地颇有名气的烤鸭。
索性决定,独自外出寻找一段未知的美食之旅。
辗转多次后,终于在不大的城市里面,找到了这间隐匿于街道一旁的烤鸭店。
顶着北风推门而入,玻璃门的背后,是一间小小的凉菜小铺。说实话,眼前的一切,与早先憧憬的“南京全聚德”有不小出入。已是夜里八点左右,通红的炭炉上挂着当天的最后一只烤鸭。
隔着一道玻璃门,店外一排光秃秃的法国梧桐,似乎早已冻得瑟瑟发抖,另一边,自己已经开始脱下厚重的大衣,准备享受饕餮盛宴。
用又薄又暖的面皮,包裹刷满蜂蜜和烤油的切片烤鸭,辅以甜面酱、黄瓜丝、葱丝,无需优雅地大快朵颐,满嘴溢香间,南京的烤鸭店,早已媲美京城的“全聚德”。
渐渐朦胧的夜色里,三两句无关痛痒的谈话,让陌生城市不再陌生。
旅途中总渴望和一切未知的美好相逢。闲谈得知,多年前烤鸭店老板旅居云南的时候,在一家陌生的餐馆用餐时,也曾被当地的餐馆老板热情款待,就像今夜,巧合地演绎成了一场不速之客遇上好客之主的故事。
三巡五味过后,已临近打样,于是准备起身道别,但是,内心仿佛又突然生发一丝不舍。
停留在南京的那些日子,类似烤鸭奇异的经历还有不少。行走和寻找,是永不过时的乐趣,旅行的仪式感,也再不像过去那么重要。有时候让人难忘的,不过是半只烤鸭,或者是一次萍水相逢的江湖之夜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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